从《白夜追凶》到《无证之罪》:一片树叶的两面

今年很有意思,看了好几部中国电视剧,之前大概快十年没有看过了。年初的时候看了《人民的名义》,后来又买了有声书开车的时候听,从此就开始了花钱买内容的一发不可收拾的生活。《白夜追凶》和《无证之罪》是我看过的不拖泥带水、三观正确、没有婆媳邻里家长里短的关系的两部不错的网剧了,制作和内容上虽然还达不到一线美剧的水平,但看着下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两部剧中,我更喜欢的是《无证之罪》。这个观点估计要受到很多人的反对,看豆瓣上的评分就知道,虽然都是八分以上的高分剧,但《白夜》比《无证》高了一星,几乎达到了神剧的标准。《白夜》的优点是,纯粹推理,即网上评论说的“本格派推理”,基本上相当于好莱坞的类型片,拍好了可以让大家就这爆米花一看三个小时不带腻的。推断合理、演员表演不夸张,在一个类似童话的大设定前提下,案件和人物的行为基本上是可以在现实中发生的。

《无证之罪》被很多人所诟病的是,漏洞太多。其实推敲起来,《白夜》的漏洞一点儿也不比《无证》少。就不说兄弟俩联合探案不被人发现有多不可能了,那个哪里都能黑进去的胖子,现实中有这样的人吗?哥哥打入那么大的一个黑社会组织,估计也就用了一天时间吧,不是童话是什么?

《无证》的漏洞也很多,但首先,这不是一部本格派推理的电视剧,而是一部社会性推理剧,甚至可以说是一部社会伦理剧,破案和推理在里面是极其重要的部分,但作者想要关键描写的是人性。社会派推理和本格派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的人物形象是立体的,你能看见骆闻行动背后复杂的成因,也能看见郭羽是怎样一步步从一个怂包上班族变成了最大反派。在《白夜》里,周巡是直爽的,哥哥是缜密的,弟弟是江湖义气的,你很难看到他们身上有别的因素,人物的成长和变化,也许在周舒桐身上有一点儿,可是被演员表现得不明显,就像柯南一出场就那么厉害了一样,大家专注的是案情,不是人性。

比较起来,我更喜欢看松本清张《砂之器》那样的社会悲剧,在和贺英良一个又一个的杀人证据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仍然对他抱着深深的同情,就像骆闻一样,甚至像郭羽和朱慧茹一样,这些人身上有错的地方和不齿的地方,但另一方面,又能让人感到同理心,把自己代入他们的环境中,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证之罪》是照着电影的标准去拍的,12集基本上仅仅围绕着一条主线,没有太多的旁枝末节。从美术、布景,到演员的演技,都达到了电影的水准,尤其是冬天的哈尔冰,简直太适合作大背景了,那种萧瑟(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双重意义上的)让我想起《白日焰火》和《钢的琴》,孙红运老婆身上的貂,大白天打手劫车旁若无人,都带着鲜明的地缘烙印,这种地方不发生点什么都难。《白夜》是照着美剧去拍的,兄弟主线的身上有很多POI、《邪恶力量》等朋友或者兄弟搭伙办案的影子,其实也是借鉴了美国警察办案必须有Partner的设定。《白夜》看起来会有第二季,不知道编剧会不会像美剧那样越编越乱。第一季里让我觉得缺少的是双胞胎搭档明明可以写得再煽情一点,充分发挥这个设定的优势,把兄弟俩描写成白天与黑夜、乌托邦与反乌托邦的对比,相反又离不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方都在向对方的性格和行为靠拢,反而让大家觉得没有对比。《无证之罪》也有这个问题,骆闻和严良,多好的对比,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反面。一个坚定反对作伪证、坚持程序正义的法医,最终因为自己的个人悲剧走上了黑暗执法的道路,而一个主张实质正义的警察,最终坚持要用证据把犯人送上最终审判。多好的对比啊!结果骆闻第九集就死了。要是让美剧来拍,一定是骆闻身患重病被抬进警察局,在病床上和严良携手办案,最终看到了大反派的落网而含笑九泉,就不知道这么拍能不能过审。

推荐大家茶余饭后可以看看这两部剧,然后我们再来讨论一下,看看你们更喜欢的是哪部。

羚羊谷:指间沙、万年船,印第安人的未来

公路旅行的另一半旅程是在《西部世界》的拍摄地,犹他州。我们住的Lake Powell Resort andMarina(鲍威尔湖度假中心与船坞)的地理位置十分奇特,酒店的一半在亚利桑那州,另一外却在犹他州。在夏令时期间,这两个州的时间还不一样,因为亚利桑那州拒绝使用夏令时,所以犹他州的时间要早一个小时。从亚利桑那州的房间赶到犹他州的租船中心,才发现风速太大,所有的船都开不出来。

 

但小朋友坚决要进行水上活动,我们各种翻找,发现酒店组织的羚羊峡谷观光活动在五分钟之后正好要开船,于是我们又跨州飞奔,在开船前一分钟赶上了开往峡谷的游轮。

(马蹄湾是自拍杆的圣地)

 

前一天,我们刚刚去过了蜚声美国的羚羊谷(Antelope Canyon)。羚羊谷在鲍威尔湖的十分钟车程里,与著名的拍照景点马蹄湾相去不远。然而马蹄湾是免费的,把车停在停车场,走一个不到一英里的徒步道就可以欣赏到令人震惊的景色:科罗拉多河在这里绕了个将近360度的弯,留下了一段游客自拍的大好空间。一直觉得自拍杆很俗的我第一次诚心实意地觉得,它真是数码时代的好发明。

 

然而羚羊谷是拒绝自拍杆的。不仅如此,这座世界上最著名的狭缝峡谷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地,不仅不属于物美价廉的国家公园系统,由于游客太多,还需要提前上网订门票。中午的短暂时光由于阳光可以直射进谷,门票是更为昂贵的摄影团,而且早早被预订一空;我们订到下午最晚一场的门票,还需要提前开车到一个旅行社,然后再坐印第安人的大篷车前往,在没有沥青的砂石路上颠簸了好一阵。

(羚羊谷的光线)

(人潮涌动的羚羊谷)

(指间细沙)

羚羊谷的景色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长日将尽,夕阳的余晖落在层层叠叠的水蚀峡谷上,映出五十度金色。印第安导游看来是进过峡谷几千次了;她熟稔地操作着每一个人不同型号的手机和相机,给她团里的六个家庭咔咔咔用最短时间流水线般地拍了几十张照片。峡谷当然也是印第安人发现的,由几十万年的暴洪侵蚀而成,即使它坐落在看上去几乎是沙漠的地方。1997年,十几位欧洲游客的悲剧就在这里发生。几十里外的暴洪从山间汹涌而至,即使他们所在的羚羊谷几乎没有下雨。谁能想到悲剧的发生呢?狭窄的峡谷瞬间将水位抬到了极高,吞噬了他们的生命,有人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细沙从峡谷顶上落下,这不仅是光与影的游戏,也是印第安人命运的见证。

 

我们现在正在羚羊峡谷的水面上,又不一样。因为已经被羚羊谷的景色震惊,所以以为今天的行程不会有什么大的惊喜,无非是湖光山色,徜徉玩乐。船开出Lake Powell码头之后,才发现在水面上看峡谷是完全不同的景致。Lake Powell作为美国最著名的人工湖之一,由1960年代建造的格兰水坝拦截科罗拉多河而成,这条雪山融水的河流灌溉了美国西南各州的土地,如果没有格兰水库,今日的洛杉矶、圣迭戈都会面目全非。

 

然而,如同三峡一样,高峡出平湖,人工建起的水面淹没了幽深的峡谷。这座峡谷在十九世纪曾经是印第安的人救赎之地,当年白人驱赶印第安纳瓦霍人,从亚利桑那直到新墨西哥的长走运动,几乎毁灭了一个种族。许多印第安人藏身这座峡谷,借着隐蔽的缝隙让自己隐形,他们不能生火做饭,在漫长的冬天也不能生火取暖,因为怕白人看见烟雾。这是美国历史上的黑暗一页。我想起昨天我们的印第安导游辛迪说的,“辛迪的爸爸没有上过学。辛迪的妈妈也没有上过学。辛迪是家族里上学的第一代人。”两种文明的直接交锋,后果都是这样弱肉强食的残酷。羚羊峡谷的故事在印第安人之间世代流传,他们希望自己身上流着祖先为自由而抗争的血,因为谁能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呢?

 

前两天我们在大峡谷曾经看过印第安人的手工制品。有一个树枝扎成的小马,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因为当地天气干燥,才得以保留至今,似乎是他们的图腾,也像是母亲给孩子的玩具,幼稚可爱。然而其他的印第安手工制品,比如细密串珠、织毯的花纹,被制成手工艺复制品在礼品商店里售卖,原始粗糙,我个人并不觉得有多高的美学意义,比同时期的西方文明更是差了不知道几个世代。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有历史价值而无美学价值,侧面论证他们的文明并不发达,在与西方文明的比较中输掉战争,也许是痛苦的必然。

 

然而现在的印第安人保留区几乎成了国中之国,因为纳瓦霍人有了自己的政府和法律。我们见到的纳瓦霍人大部分疏远而淡漠,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有着自己的界限,知道外人总是带着好奇与同情看待他们,与任何国家的少数族裔一样,让人敬而远之。美国政府把羚羊谷给他们,门票比国家公园贵上几倍;特许他们开赌场,这种降低竞争的做法与许多少数民族政策也不谋而合;只是这种做法是否能让印第安人真正成为现代社会的一份子,只能说见仁见智。我曾听过印第安人赌场盈利无法分配、反而加剧贫富分化的传闻,但尾大不掉,美国政府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高峡出平湖)

(羚羊峡谷的扁舟)

 

游轮拐了个弯,我们才发现有一片峡谷入口,弯弯曲曲,即使水平面比峡谷底部高了许多,两边巨大的红色岩石仍然遮天蔽日。峡谷里有成群结队的Kayak爱好者,一人划着一个小艇,见到游轮朝我们挥手,扁舟竞发,悠然而去。岩石上的圆洞据考证说是沙丘石化时附着的黏土物质的遗迹,而岩石上一道道的平行痕迹是岩石形成时的风向,证明我们落脚之处几亿年前曾经是一片海洋,而后又变成了沙漠。沧海桑田,这片印第安人的家园、避难所、重生之地,最后还是变成了来自西方的游客相机下的乐园。

大峡谷日落百万年

大峡谷南缘

春假带着孩子去Road Trip公路旅行,总有些意想不到的观察。对于小朋友来说, 大峡谷最吸引人的地方竟然是无尽的石头。峡谷南缘最著名的观景处Mather Point以西有一条绵延几公里的徒步小径,被称为“Trail of 1 Million Years”,百万年小路。脚下是一个一个的铜制铭牌,上面雕刻的时间以几何级数增长,从一年、几年、几十年前到几百、千、万、百万、亿年前,举足之间,就漫步过了地球的历史。

人们的寿命、人类的历史在地质年代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正如蝼蚁站在大象面前,永远无法窥其全貌。在百万年小路的两旁,摆放着地质学家从大峡谷采集的不同年代的石头标本,最年轻的石头也是百万年起,那时连恐龙都尚未灭绝,遑论人类。而我们摩挲着百万、千万甚至几亿年前的石头,当手放在打磨光滑的石头横截面上的片刻,仿佛穿越到了地球的过去,与年轻的地球交谈。

这是大峡谷独一无二的地方。科罗拉多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地球几十亿年的历史,把皮肤、肌肉、骨骼、甚至血淋淋的心脏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层又一层的岩石叠加在一起,是每个地质年代的记忆,成为了地球上最完整的地质库之一,就算在岩壁上定居几千年的印第安人,也不过是历史的一瞬而已。那一层一层重叠在一起的岩石,从峡谷的边缘看过去,不过毫厘之间,然而那样绚烂的色彩与色彩之间却差了几千万年。

我们站在大峡谷的悬崖边——应该算作悬崖吧?突出的岩石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大家以谁能爬到悬崖的最边缘为乐,做出各种危险动作,拍照后迅速发到社交网络上。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一只鸟,或是玉娇龙,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飞翔在天地山川间。荒凉的景色像外星球,层层叠叠,永无止境;然而讽刺的是,我以为是光线折射原因的雾气却是来自人类社会的污染。阳关在雾气后面,隐藏了本来一眼可以望尽的山峦。从大峡谷的顶上有穿行而下的徒步路线,到谷底起码需要两天。从上往下望,小径如同线脚的痕迹,一路往下,没有尽头。

从拉斯维加斯开车直奔大峡谷南门,中午时分出发,到大峡谷已是傍晚。不知为什么,在亚利桑那州,人民特别热情,门口的护林员也是如此,可能大峡谷之州的居民已经习惯了接待游客,对每一个同样的问题都回答过几百遍了吧。

“你们要去哪里?”

我告诉他我们要去看日落。“今天的日落时间是六点五十七!”他迅速而准确地回答,“希望你们能赶上。”我看了看表,六点十分。 为什么不能呢?原来这里并非像其他国家公园一样,可以从南门开到游客中心,再从游客中心乘坐蓝线公共汽车转红线,就是最有名的日落胜地。惊讶的是,站牌下人头攒动,我听见了英语、汉语、德语和带着印度口音的英语。公共汽车来了,缓缓地带着我们前进,我们并没有座位。老太太把女儿叫过去,让她站在她身边的窗边,看外面的野生动物。鹿或牛不时从车边一跃而过的。在黯淡的光线下,他们悠然自得,完全没有觉得汽车和人类对他们有任何威胁。

六点三十六分。我们到了目的地,司机好心地告诉我们,二十分钟之后有车来接。日落本身是地球上最壮丽的景观之一,加上大峡谷独特的地貌,使它们开始成为一种奇妙的对话,而我们,只是这对话中渺小的观察者。夕阳映在赭红的岩石上,每时每刻的光线都有细微的变化,像烈火般燃烧。峡谷底部的科罗拉多河并不参与这场对话,仍然冷静地往前流去。

六点五十二分。

六点五十五分。太阳只剩半个,然而奇异的光线依然在峡谷中穿行。这里羚羊来过。印第安人来过。西奥多·罗斯福来过。我的父母来过。现在,我们在这里。这里有情侣,有家庭,有耄耋的老夫老妻,也有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的人。然而并没有人想说话,因为虽然百万年来,这里每天都上演着这场对话,但在我们的一辈子中只有数分钟。这时候说话实在是太奢侈了。

六点五十七分,太阳准时落下。人群中有人鼓掌,恐怕没有别的语言能表达此时人类对自然的敬意。羚羊和鹿并不理解我们,它们走远了。

日落

羚羊峡谷与印第安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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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的Lake Powell Resort and Marina的地理位置十分奇特,酒店的一半在亚利桑那州,另一外却在犹他州。在夏令时期间,这两个州的时间还不一样,因为亚利桑那州拒绝使用夏令时,所以犹他州的时间要早一个小时。从亚利桑那州的房间赶到犹他州的租船中心,才发现今天风速太大,所以船都开不出来,只能遗憾离开。

由于nn坚决要进行水上活动,我们各种翻找,发现酒店组织的羚羊峡谷观光活动在五分钟之后正好要开船,于是我们又跨州飞奔,在开船前一分钟赶上了开往峡谷的游轮。 因为昨天已经被羚羊谷的景色震惊过了,所以觉得今天的行程不会有什么大的惊喜,无非是湖光山色,徜徉玩乐。船开出Lake Powell码头之后,才发现在水面上看峡谷是完全不同的景致。Lake Powell作为美国最著名的人工湖之一,由1960年代建造的格兰水坝拦截科罗拉多河而成,这条雪山融水的河流灌溉了美国西南各州的土地,如果没有格兰水库,今日的洛杉矶、圣迭戈都会面目全非。

然而,如同三峡一样,高峡出平湖,人工建起的水面淹没了幽深的峡谷。这座峡谷在十九世纪曾经是印第安的人救赎之地,当年白人驱赶印第安纳瓦霍人,从亚利桑那直到新墨西哥的长走运动,几乎毁灭了一个种族。许多印第安人藏身这座峡谷,借着隐蔽的缝隙让自己隐形,他们不能生火做饭,在漫长的冬天也不能生火取暖,因为怕白人看见烟雾。这是美国历史上的黑暗一页。我想起昨天我们的印第安导游辛迪说的,她是她们家上学的第一代人。两种文明的直接战争,后果都是这样弱肉强食的残酷。羚羊峡谷的故事在印第安人之间世代流传,他们希望自己身上流着祖先为自由而抗争的血,因为谁能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呢?

前两天我们在大峡谷曾经看过印第安人的手工制品。有一个树枝扎成的小马,制作于8000-2000年前,因为当地天气干燥而得以保留至今,似乎是他们的图腾,也像是母亲给孩子的玩具,幼稚可爱。然而其他的印第安手工制品,比如细密串珠、织毯的花纹,被制成手工艺复制品在礼品商店里售卖,原始粗糙,我个人并不觉得有多高的审美,比同时期的西方文明更是差了不知道几个世代。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有历史价值而无美学价值,侧面论证他们的文明并不发达,在与西方文明的比较中输掉战争,也许是痛苦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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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的印第安人保留区几乎成了国中之国,因为纳瓦霍人有了自己的政府和法律。我们见到的纳瓦霍人大部分疏远而淡漠,他们有着自己的界限,知道外人总是带着好奇与同情看待他们,与任何国家的少数族裔一样,让人敬而远之。美国政府把羚羊谷给他们,门票比国家公园贵上几倍;特许他们看赌场,这种降低竞争的做法与许多少数民族政策也不谋而合;只是这种做法是否能让印第安人真正成为现代的社会的一份子,只能说见仁见智。我曾听过印第安人赌场盈利无法分配、反而加剧贫富分化的传闻,但尾大不掉,美国政府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游轮拐了个弯,我们才发现有一片峡谷入口,弯弯曲曲,即使水平面比峡谷底部高了许多,两边巨大的红色岩石仍然遮天蔽日。峡谷里有成群结队的Kayak爱好者,一人划着一个小艇,见到游轮朝我们挥手,扁舟竞发,悠然而去。岩石上的圆洞据考证说是沙丘石化时附着的黏土物质的遗迹,而岩石上一道道的平行痕迹是岩石形成时的风向,证明我们落脚之处几亿年前曾经是一片海洋,而后又变成了沙漠。沧海桑田,这片印第安人的家园、避难所、重生之地,最后还是变成了来自西方的游客相机下的乐园。

看不见的客人:反转电影的剧透和观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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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电影一出来之后好评如潮,然后我就被豆瓣上某个粗心大意的网友在广播中剧透了。也就是说,我在甚至还不知道这个电影的内容前,就知道了电影的结局了。

所以,我是带着一种“看你还能说什么”的心态去看电影的。毕竟电影里来回来去就这么几个人嘛,悬念还能玩到哪里去?

结果是,悬念还是有的,不在于结局,而在于讲故事的方式,和故事的层层推进。故事很简单: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和情人被人敲诈,来到一家长得介于布达佩斯大饭店和闪灵里的酒店的房间里。当两人发现中计准备逃离时,被一个“看不见的客人”袭击,企业家昏迷,醒来后发现情人已经被杀。企业家被起诉谋杀,因为房间是一个反锁的密室,外人根本没有可以出逃的空间。企业家辩称冤枉,于是来了一位著名女律师为他辩护。影片的主题只有一个: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这部电影是否根据话剧改编的,但它一定非常适合改编成话剧。场景和人物都有限,故事的编法其实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种,但是,还是以一种观众想象不到的方式发生了。律师和企业家的对话基本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发生,几乎可以用定焦镜头对着拍;两个人不断还原故事、追寻(逼问)真相的过程也可以由演员的重复出场表现。实际上,影片的布置也非常像话剧舞台。黑暗的外景,让大家把目光都聚集在小小的公寓当中(但我没明白为什么三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庭了,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对面/对立的公寓房间中,站着一个剪影,随着故事的发展而渐渐清晰起来,等等。

最近有很多由话剧改编的电影。有的不错,比如《十二公民》,有的就比较牵强,比如《你好,疯子》,还有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比如《驴得水》。话剧的魅力在于三一律,在于在有限的空间和时间内展开最大限度的冲突,张力在狭小的范围内爆发,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基本上可以说是成功的话剧。《你好,疯子》的不成功,就在于故事没有讲好,虽然是话剧效果,可是前六十分钟,剧情没有任何推进。《看不见的客人》则相反,故事每时每刻都在推进,现实和回忆交织,台词和影像交替推动主线,虽然故事中只有三四个主人公,可是每叙述一遍,都在颠覆观众之前的印象。直截了当,直捣黄龙。

这是这部电影的优点,也是缺点。在一个小场景、简单故事的电影中,怎样防止观众知道了结局就影响观影体验,是这类电影需要关注和改进的地方。

在洛杉矶看《爱乐之城》:造梦的人在梦中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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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king王小心(来自豆瓣)
来源: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262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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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完这场128分钟的梦境之旅,我们走出洛杉矶Westwood的Landmark影院,长出一口气,西海岸的夜空中的群星在我们头顶上熠熠闪光。还有什么比住在洛杉矶的时候看到这场电影更幸运的呢?那些在我们上班时堵成一锅粥的10号公路和405公路,在片头可用奢侈来形容的长镜头下,变成了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完美的摇镜,天衣无缝的镜头衔接,才华横溢的歌舞,电影之城的西海岸风情,这场十分钟的开场戏之后、片头出现时,影院里响起来雷鸣般的掌声,这是我第一次在片头结束时就听见掌声,每个观众脸上的表情估计都只可以用“牛逼了”来形容,正如当年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第一乐章之后的掌声,不是无礼,而是情不自禁地叫好。我相信本片过后,这个镜头毫无疑问地会为电影史上的经典镜头增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住在的Westwood地区,离好莱坞开车不过十分钟。比弗利山庄上的大明星和大导演们,驱车十分钟就可以下山到最著名的奢侈品街区Redeo Drive一掷千金;而旁边林立的电影公司Studio附近,是怀着追梦之心从全国、甚至世界各地来的未来演员们。他们个个才华横溢,身怀绝技,然而现在只能为了温饱,一边当咖啡店的服务员,一边应付可能只有几秒钟的角色的试镜。如高晓松所说,好莱坞的餐馆服务员都要比别地儿更漂亮些。打个车,可能uber司机就是南美来的碰运气的演员;工作中,同事的老公就正在一边当商业广告的制片人,一边写着自己毕生想拍成电影的武侠剧本。而公司VP的另一半,已经是为大电影公司工作多年的选片人。只有此时,我才会觉得,我居住在离造梦者如此之近的地方;在西海岸圣费南多山谷的艳阳下,那个已经屹立在此将近一百年的好莱坞,给全世界的观众源源不断地输送了多少梦境。然而,能像La La Land中Emma Stone饰演的Mia那样出头的明星,又是多么地凤毛麟角,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只能在餐馆做一辈子服务员。片头的歌舞就可以看出,在好莱坞这样的地方拍电影,找群演是多么容易的事:从近景到中景到远景,少说也有几十个人,个个载歌载舞,而且看上去都有着不逊于专业的演技(想想我们的横店和北影门口群演的演技)。而他们当中,即使演了这样的电影,最后又有多少人能出头呢?

La La Land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怀揣梦想的女演员Mia和爵士钢琴师Sebastian,在天使之城相遇、相知,恋爱,为各自的梦想奋斗起落。他们在拥堵的高速上擦肩而过,在深夜的酒吧中相遇,在浮华的豪宅中相识,在好莱坞的夜色中相爱。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馆中相拥起舞、直达天际的一幕无疑是除了片头之外最引人入胜的一幕。顺便一提,格里菲斯天文馆是我认为的洛杉矶最浪漫的地方之一,而且觉得所有情侣都应该去。不仅是因为那里可以看到著名的“Hollywood”标志,而是镜头扫过的James Dean塑像,检验地球自转的摆钟,呈现整个宇宙的宆幕电影,和居高临下、俯瞰夜晚的洛杉矶时的惊艳和感慨。只有这时,你才能从白日的世俗工作和生活中解脱出来,享受那几分钟属于自己的梦。La La Land,意为梦境,乌托邦,又是Los Angeles的简称。他们的故事之于电影,之于观众,都像经历了一场梦境一样。他们在他们的梦中演出故事,而我们沉浸在他们的故事当中。

Emma Stone和Ryan Gosling在本片中贡献了十分默契的演出,尤其是前者,她梦幻般的大眼睛实在太适合大屏幕了;她的形象就是为造梦而生的。这仍然是2016年我看过的最好的电影之一,如果说电影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就是有时让我感觉技巧的呈现太过华丽,眼花缭乱,有王婆卖瓜之嫌。同样是复古电影的《艺术家》,在这方面的处理就要平时很多。好在影评的末尾给了观众一个大大的惊喜与喟叹,在不流俗套的同时,也让我们想起自己的人生。好比在步入中年之时,家庭和睦、事业平顺,与另一半出去吃饭,在堵车的洛杉矶随意拐下一条高速,“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酒吧,我却偏偏走进了你这一间”, 在里面弹钢琴的竟然是多年前的旧爱,实践着你们相爱时说过的诺言,那一幕幕电光石火般在你眼前闪过,你又能分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吗?

《七月与安生》:红玫瑰与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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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king王小心(来自豆瓣)
来源: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258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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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期待太高,我觉得《七月与安生》就是一个普通的畅销故事,用了大家喜闻乐见的青春爱情题材,加上一点儿抖机灵的包袱。也许是因为没有在大屏幕上看,我觉得这个故事给我的共鸣还不如《我的少女时代》,虽然后者的发生地点在台湾,而前者离我的生活更近。

七月与安生,是所有少女的两面,红玫瑰和白玫瑰,蚊子血和白月光,《广告狂人》里面说的,杰奎琳·肯尼迪与玛丽莲·梦露。一个是家庭和睦,父母给预设了人生道路的乖乖女,一个是放荡不羁阅人无数的江湖女,也是所有女孩都向往的半个人生。A面反过来就是B面,两个人的命运交织,灵魂交错,最后在电影里合二为一。我昨天和妈妈说,出国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一路乖乖读书出来的,还有一种是通过结婚、交流等各种机会出来的,两种人其实是非常不同的。后者承担的压力更大,然而更有令人刮目相看的生存之道,也是人生的AB两面,不是可以同时做到的。

我有点佩服导演让周冬雨演安生、马思纯演七月的设定,因为看起来反过来应该更合适。不过在《另一个波林家的女孩》中,导演也是让清纯路线的娜塔莉·波特曼演了一个荡妇,而性感的斯嘉丽演出贤妻良母,所以有时候导演的思路也是有够清奇。但我觉得,导演在戏里明显偏爱周冬雨,给她的近景之多,打在她脸上的光线之漂亮,把马思纯变成了一个女配。所以我很不解金马的双黄影后,因为我觉得如果影后只有一个的话,给周冬雨基本没有悬念。她的脸也更适合大屏幕特写,虽然不漂亮但线条流畅有特色,让人过目不忘,而马思纯就一时像高圆圆一时像张静初,可能也与她的角色不够激烈,不能出彩有关。

写完影评回头看了下我的少女时代,果然比七月与安生还多0.2分,看来我的观点还是和豆瓣主流相近的。

Hell or High Water 《赴汤蹈火》:那些生活在平行世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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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king王小心(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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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过德州。我的前老板生在德州,却长在苏联的试管和瑞士的寄宿学校(与金3胖是校友),上了美国最好的大学之一,然后来我们公司当了个不咸不淡的经理。她说,她打死也不会回德州。德州的教育、文化、宗教和政治都与她的人生三观格格不入。而我当时居住的西雅图是全美最liberal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城市,几乎是德州的180度反面。在她看来,德州全是不好好读书的红脖,价值观是由枪支数量、上帝和禁止堕胎定义的,任何受过启蒙教育的人都无法居住。

没有去过德州的我无法想象德州的样子,正如我无法想象为什么他们会投票给川普一样。那里潮湿炎热得像腋窝的天气,一望无际的荒地和稀疏的油井,那一排一排在骄阳下无精打采的破旧民居,正午时分毫无人气的小镇,和少到只有一个十字路口的街头。我从未想过去探究他们的生活,但他们有成千上万。那些在尼克松时代就被称作“The Silent Majority”的蓝领白人,祖祖辈辈被穷困包围,现在又被银行攫取最后的财富,生活在越来越没有希望的世界里。

在这样的世界基础上构建的西部片,自然带上了悲凉的、壮士断腕的气氛。在传统的西部片中,没有好人与坏人,只有枭雄和懦夫;没想到在有法律界定的现代西部片中,仍然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定义,只有兄弟之间的羁绊和战友之间的情谊。Hell or High Water本身说的就是赴汤蹈火、义薄云天、在所不辞;作恶累累的哥哥为了弟弟的一个请求挺身而出,“Because you asked”,简单的一句话,他愿意付出他整个不堪回首的人生。他让我想到《追风筝的人》里的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而另一对更有牛仔精神的老骑警,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不停开着种族歧视的玩笑,却能在最后时刻义不容辞地接过战友的枪,把案件追查到底。最后的枪口,死者定格在美国西部大开大阖的山岳之间,让我不禁同时为正反双方长叹一声。

影片拍得干净,从画面到情节,没有枝枝蔓蔓和拖泥带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英国人拍的西部。四个人物,每个人背后的故事几乎都可以拍成一部新的电影,然而几乎没有交代背景,全靠对白和演员的表演。100分钟的正片全在追逐、对话和空镜,没有一分钟是多余的,让那些冗长而不知所云的电影无地自容。三个主角的演技自不用说,从开头抢劫银行之后的Dollar Bill Blues,到接踵而至的Dust of The Chase, You Ask Me To, I’m Not Afraid to Die,简直就是开车穿越美国公路之旅的最佳金曲合集。

Arrival《降临》:你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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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king王小心(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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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德·蒋是我喜欢的科幻小说家之一,而《你一生的故事》是我最喜欢的科幻小说之一。在他那本同名的小说集里,这是篇让我过目不忘印象深刻的小说。与大部分的硬科幻作家不同,他的作品在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同时,还能用疏朗的文笔带出他对人性的感悟,像中国画中的留白,读者可以尽情代入自己的故事,从而找到共鸣。

然而,他的小说并不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所以当我发现Arrival是根据《你一生的故事》改编时,顿时有点惊讶加期待。这篇充满语言学术语,闪回和只言片语情节的小说能怎么放到电影里呢?

好在Arrival没有太让我失望。

影片的第一个高潮,出现在Amy Adams饰演的语言学家Louise看到从天而降的巨大不明物体中。从直升飞机的视角望去,巨大、黑暗、未知、压抑的恐惧牢牢缠绕在人类的头顶。音乐在这里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有点像《星际穿越》的主旋律,但那部更空灵,而这部更恐惧。这是小说给不了的背景交代,也是电影的成功之处之一。

Louise和Ian逐渐向外星人接近,学习他们的语言。这里,影片第二次用镜头语言把晦涩的小说文字做了解读:圆形的、非线性的语言,和思维方式。Louise她们持之以恒地与七爪怪建立词汇表,一个一个地了解他们的词汇,然后逐渐发现,语言带来的改变是思维方式的改变。

小说看到这里时,我回想了一下我学习语言的过程。中文和英文无疑是地球上相差最大的两种语言之一,一种表义,一种表音。由于学习英文的时间太晚,我好像没有觉得语言给我的思维方式带来特别大的变化,除了主谓宾有时候会交换位置以外;所以看来基于我们都生活在地球上这个事实,语言之间的区别是可容的。然而这群外星人的语言显然是基于他们的时间观念,由于能看到非线性的时间,他们的语言也是非线性的,影片中的比喻是假如你用左右手同时往中间写字,你必须在一开始就了解你要写的每个字和全部故事。

再发展下去,也就是他们能够同时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

于是从这里才进入了影片所要表现的重点,即学会了七爪怪文字的Lousie能够看到她整个的人生。她能看到自己的恋爱、未来的丈夫,也能看到自己的孩子Hannah,她出生、成长直至死亡的全过程。

影片中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你知道以后能发生的事,你会做出改变吗?

当然,这个问题在影片中并不成立。她知道以后的事,但并不能/会做出任何改变。但抛去特德蒋的这个假设不说,很多时候,我们确实是能看到/知道以后的事情的。

比如你第一次看到那个人,就知道你们之后会在一起;

你第一眼看到你的孩子,就对她一见如故,好像你们已经在一起很久;

一件事情,你知道能不能做成;一个动作,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的时候,人类就是有这样无情而准确的直觉。这也许与科学无关,也许目前的科学还不能解释;但作为一个母亲,我已经在脑海里把自己的孩子从小到大的影像轮流播放了无数遍;作为一个五岁和两个月孩子的母亲,我有时候捧着他们的照片会觉得难以区分;我分不清哪个是姐姐两个月的时候,哪个是弟弟的现在。他们在我的生命中仿佛经过了一个轮回,我仿佛能看到弟弟长大就是姐姐的模样。作为一个母亲,我更能理解十几年前看《你一生的故事》时所不能理解的感情,那种你能看到孩子的未来,和即使无法改变也要走下去的心情。

所以,Arrival从人类和母亲两个层面上都获得了我的共鸣:作为人类,我畏惧那种出现在我头顶的压抑的、强大的不明力量;作为母亲,我害怕“失去”我的孩子,不管是生物的还是精神的意义上,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仍然义无反顾地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电影中也有一些败笔,基本上是不遵循小说的那些情节;比如Louise给中国将军打电话,还有对将军说的那些magic words;这些都属于好莱坞的狗血,而不是特德蒋。但总体上说,这样一篇难以改编的小说被搬上银幕,并且用闪回的方式表现了其精髓,就是成功的。

《某种女人》:我认识的蒙大拿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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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king王小心(来自豆瓣)
来源: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143337/

Teresa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蒙大拿女人。即使在美国这种不查户口,大家来自天南海北的社会里,要遇到一个蒙大拿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原因很简单——蒙大拿人太少了。我估计没有多少人能说出哪怕是一个蒙大拿的城市名字,而我对它的印象,只有逃犯的乐园,加拿大边境,寒冷而荒凉的冰川戈壁,以及黄石公园北门的入口。

而我在认识Teresa之后不久,就发现她是一个典型的蒙大拿女人。她几乎有着美国女人身上粗韧而朴素的那一面的全部性格——她化不好妆,身材高大,买中产阶级最常买的那几个牌子;她穿凉鞋的时候不往脚上涂指甲油,这在我们这个奢侈品公司是很罕见的;她有两个孩子,住在离蒙大拿最近的大城市;她性格直爽而亲切,并不咋咋呼呼;我和她组面试panel的时候她很诚恳地告诉我她对候选人的意见,而且基本上见一个喜欢一个。最后,她回到了蒙大拿,买了农场那么大的房子,让她的两个孩子有了一个彻底自由的成长空间。

这是我认识的蒙大拿女人。她们最大的优点是从不向生活抱怨什么,并且真心地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在Certain Women里面,三位女主均是如此:她们的手里是斧子和猎枪,她们的身上是防弹衣,身下是骏马;她们默默无言地忍受着生活的一切苦难和郁结,并认为这是必须忍受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离开她的岗位,或者说她的生活;她们的欲望是如此含蓄,以至还未出口就已经完结。大城市女人身上的“嗲”和“作”,在她们的身上则完全不见踪影。她们是美国女人身上从殖民时代继承下来的,最原初的那一面。

电影由三个女人的故事剪辑而成,一位女律师,一个女主人,还有一个农场的冬季牧马人。她们之间除了一些偶然并无太多联系。我几乎是立刻爱上了电影中这种“蒙大拿”式的叙述方式:粗粝、朴素、不加修饰,极少背景音乐,所有镜头都像加了一层灰一样黯淡。女主人公们全都穿着中性颜色的衣服(Kristen Stewart除外,可是她并不是女主),电影语言是缓和的,像没有旋律的音乐,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你的心上。近景、脸部特写,让人感觉她们的生活无比真实。这让这部电影与众不同,正如这些蒙大拿女人一样。